珀屿的宁静被一封来自霍家老宅的烫金请柬打破。家族聚会,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则暗流涌动,是各方势力试探、角力的舞台。以往,霍厉霆从不带任何人出席,这一次,他却直接将请柬放在了张若昀面前。
“准备一下,明晚陪我回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但细听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若昀看着那封设计古雅却透着沉重压力的请柬,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踏入霍家老宅,就等于正式踏入了霍厉霆那个冰冷、残酷、充满倾轧的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霍厉霆:“以什么身份?”
霍厉霆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的伴侣。”
张若昀的心猛地一跳。伴侣。这个词从霍厉霆口中说出,带着千钧重量。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垂下了眼睫,算是默认。
霍家老宅坐落在远离尘嚣的半山腰,是一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庞大建筑群,历史悠久,气势恢宏,却也透着一股子沉沉的、令人压抑的暮气。车队驶入铁门,沿着长长的林荫道前行,沿途可见零星散布的、眼神警惕的安保人员。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到场的无一不是霍家核心成员或与霍家利益攸关的权贵名流。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以及各种或强或弱的、属于alpha和oga的、彼此试探又互相排斥的信息素。
当霍厉霆带着张若昀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原本流淌着的谈笑和音乐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骤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暗纹黑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身姿挺拔清瘦。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最惹眼的,是脚上那双christian loubout的红底粗跟皮鞋——鞋跟不算极高,却恰到好处地拉长了他的腿部线条,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存在感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不经意的睥睨感。分化后愈发浓郁精致的五官,在璀璨灯光下美得具有攻击性。周身那被霍厉霆的标记深深浸染过的白桃玫瑰信息素,此刻收敛了甜味,只余下冷冽的馥郁,如同冰层下燃烧的暗火,无声地宣告着归属,也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引人探究的诱惑。
他一出现,整个宴会厅似乎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惊艳、探究、评估、忌惮……复杂各异。
霍厉霆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在身边。那是一个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霍厉霆本人则是一身墨色高定西装,气场强大凛冽,目光扫过全场,如同巡视领地的头狼,冰冷的檀木信息素虽不张扬,却强势地笼罩着张若昀,隔绝了大部分不怀好意的窥探。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暗藏机锋。几个旁支长辈言语间不断试探着霍厉霆对近期事务的处理和未来的安排,都被霍厉霆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态度淡漠,却不容置疑。
张若昀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并不多言,偶尔夹一筷子菜,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周遭的一切暗流都与他无关。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收紧的指尖,泄露着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了些。霍厉霆被一位叔父缠着谈论一笔海外投资,暂时分神。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骚包浅粉色西装、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alpha端着一杯酒,晃到了张若昀身边。他是霍厉霆二叔的独子,霍启明,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里宠爱,眼高于顶,没什么真本事,却尤其喜欢招惹是非。
“哟,”霍启明毫不客气地在张若昀旁边的空位坐下,一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张若昀,目光尤其在他那双红底鞋和纤细的脚踝上流连了片刻,语气轻佻,“这位就是……把我那阎王似的堂哥迷得神魂颠倒的小美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到。顿时,几道看好戏的目光投了过来。
张若昀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都未抬,仿佛没听见。
霍启明见他不理,反而更来了兴致,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一种浮夸的、带着酒气和甜腻麝香的味道——不着痕迹地试探着释放出来,试图压过对方身上那冷冽的檀木气息,沾染上那缕诱人的冷甜。
“确实是个极品。”霍启明啧啧两声,目光更加露骨,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怪不得堂哥藏得这么严实。这脸蛋,这身段,这信息素味道……啧,听说还是顶级oga?分化热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带劲儿?”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侮辱和性暗示。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边,等着看好戏。
张若昀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霍启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漠然。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同碎玉:
“霍家的家教,看来是漏了你这一房。”
霍启明脸上的轻佻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害怕不羞恼,反而直接讽刺他的家教!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alpha的尊严受挫,让他信息素变得更具攻击性:“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张若昀却忽然动了。
不是退缩,也不是叫嚷。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了那条穿着红底粗跟皮鞋的腿。鞋尖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又危险的弧度,那抹鲜艳的红色在灯光下刺眼夺目。
然后,他微微倾身向前,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看向霍启明。
这个动作,让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完全暴露在霍启明眼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忽然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妖异的笑意,眼波流转间,仿佛有钩子能直直探入人心最阴暗的欲望角落。
同时,他周身那收敛的冷甜信息素,仿佛被这个动作无意间拨动了开关,骤然变得浓郁起来!不再是单纯的甜,而是一种糅合了冷冽、诱惑、甚至一丝危险攻击性的复杂气息,如同顶级魅魔的低语,无声无息地缠绕而上,瞬间反客为主,反而将霍启明那浮夸的麝香气味压得死死的!
霍启明呼吸猛地一窒,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对上那双仿佛能吸魂夺魄,看谁都多情的眼睛,闻着那勾人至极却又带着冰冷警告的信息素,大脑竟然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所有准备好的污言秽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竟产生了一种想要臣服、想要靠近、又想要逃离的矛盾冲动!
“看够了么?”张若昀红唇微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刺骨,“再看,我不介意帮你把这双没什么用的眼睛,彻底闭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那丝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戾气。
霍启明被他瞬间的气场转变和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猛地向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手里的酒杯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诸位的注意。
霍厉霆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如同实质的冰刃,瞬间落在狼狈不堪的霍启明身上。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霍厉霆缓缓站起身,甚至没有多看霍启明一眼,只是走到张若昀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张若昀抬眸看他,眼底的冰冷戾气瞬间消散,恢复了平时的疏淡,他将手放进霍厉霆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霍厉霆握紧他的手,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面如土色的霍启明和他身后脸色难看的二叔身上。
“管好你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再有下次,掉的就不只是杯子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着张若昀,径直离开了宴会厅。
留下满厅死寂,和一群面色各异、心思浮动的霍家人。
走出宴会厅,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新的凉意。
霍厉霆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身旁的人。张若昀微微偏着头,看着远处黑暗的海面,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展露出锋利爪牙和顶级魅惑力的人不是他。
霍厉霆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张若昀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是刚才情绪激动时的余韵。
“做得很好。”他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欣赏。
张若昀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在夜色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宴会厅内的死寂,在霍厉霆带着张若昀离开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更大的、压抑着的嗡嗡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水晶灯依旧璀璨,乐队奏着悠扬的乐曲,侍者穿梭着收拾霍启明摔碎的酒杯残骸,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缕骤然爆发又倏然收敛的、冷甜中带着致命诱惑的白桃玫瑰信息素,以及霍厉霆离开前那冰冷彻骨的眼神,都像无形的烙印,刻在每个人的感官和记忆里。
主位上,霍厉霆的二叔霍振坤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惊魂未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儿子霍启明,从牙缝里挤出低斥:“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下去!”
霍启明似乎还没从刚才那极致的惊艳和冰冷的恐惧中完全回神,被他父亲一吼,才猛地一个激灵,狼狈地站起身,几乎不敢看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灰溜溜地快速离开了宴会厅。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看穿、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那份纨绔的自信被击得粉碎,只剩下难堪和后怕。
其他旁支和亲信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原本一些存着轻视或别样心思的人,此刻都不得不重新评估那位被霍厉霆藏得严实、突然带入核心圈子的oga。
那不是一只空有美貌、需要依附alpha存在的金丝雀。
宴会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表面依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谈论着风花雪月、国际局势、家族生意,但暗地里的机锋和试探,却变得更加谨慎和隐晦。没人再敢轻易将话题引向刚刚离开的那两位主角。
玻璃露台。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而来,稍稍驱散了宴会厅内的奢靡与压抑。
霍厉霆并没有走远,只是拉着张若昀来到了与宴会厅相连的露天平台。这里相对安静,能听到脚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他松开拉着张若昀的手,转而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方纯白色的丝质手帕。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擦拭着张若昀的唇角——那里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充满占有和亲昵意味的动作。
张若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避开。他抬眼看向霍厉霆,月光和远处宴会厅的灯光勾勒出对方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盛满冰冷和掌控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点点碎光,似乎融进了一些别的东西。
“何必跟他一般见识。”霍厉霆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责备,反而更像是一种……纵容的评价。
张若昀偏过头,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望向漆黑的海面,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碍眼。”
简短两个字,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种天生的傲气。
霍厉霆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融在海风里,几不可闻。他将手帕收回,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张若昀的手背。
“做得很好。”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厅内的话,但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抿紧唇,试图压下那丝异样,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热。
幸好夜色足够浓,遮掩了这细微的失态。
两人并肩站在露台边缘,沉默地望着远方。身后宴会厅的浮华喧嚣仿佛被一层玻璃隔绝,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一种奇异的、并不令人排斥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不同于以往那种充满张力和对抗的沉默,这是一种……仿佛经过某种洗礼后,暂时达成的、心照不宣的和平。
霍厉霆的目光落在张若昀被风吹起的发丝上,落在他纤细却挺直的脊背上,落在那双即使在夜色里也依旧醒目的红底鞋上。
“冷么?”霍厉霆忽然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张若昀摇了摇头。
霍厉霆却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张若昀的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浓郁的、充满保护意味的冷冽檀木香气,瞬间将张若昀牢牢包裹。
张若昀怔了怔,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霍厉霆按住了肩膀。
“穿着。”语气是惯有的不容置疑,但动作却带着呵护。
张若昀不动了。宽大的外套裹着他,带来一种陌生的、却并不讨厌的暖意和安全感。他微微蜷缩手指,最终,任由那充满对方气息的外套停留在自己身上。
许久。
“回去吧。”张若昀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宴会还未结束,他们不能离开太久。
“嗯。”霍厉霆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作。他深深看了张若昀一眼,那眼神复杂而深沉,最终,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重新揽住他的腰。
“走吧。”
这一次,张若昀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两人重新步入宴会厅。
所有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
霍厉霆依旧面色冷峻,气场强大。张若昀披着他的外套,面色平静,甚至比离开时更显出一种被精心呵护后的、慵懒的冷艳。那抹披在肩上的男性西装,和其下隐约露出的红底鞋尖,形成了一种极其夺目又极具归属感的反差。
他们无视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径直回到座位。
接下来的宴会,再无人敢来轻易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