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用本章的时候要搭配纯音乐,最好选用网易云:诀别书/施坦威钢琴华丽版的,欢快的旋律更能牵动情绪。打动人心)
——
深秋的暖阳透过澹州老宅的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范闲搁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越过书房的门槛,落在庭院里那棵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上。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爹爹!”
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女孩像只蝴蝶般扑进书房,手里高高举着一幅画。她约莫五岁的年纪,眼睛亮如晨星,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她的母亲。
范闲弯腰将女儿抱起来放在膝上,接过那幅画端详。画上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
“这是爹爹,”小女孩胖乎乎的手指指着画上最高的小人,“这是娘亲,这是哥哥,这个是我。”她最后指向画中最小的那个人儿,语气里满是自豪,“我画了一早上呢。”
范闲凝视着画中那个眉眼弯弯的女性小人,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他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我们思思画得真好。娘亲看过了吗?”
“看过了!”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范闲抬头,看见林婉儿正牵着儿子范良的手走进书房。阳光恰好落在她肩头,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七年过去了,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生育了两个孩子后,婉儿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沉静的气质,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他们初遇时那般。
“娘亲说要把画裱起来,挂在她的书房里。”思思在范闲怀里扭动着,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范良这时也挣脱了母亲的手,跑到书案前,眼巴巴地望着范闲刚刚写就的那幅字:“爹爹,您答应今天教我写‘剑’字的。”
范闲看着儿子酷似自己的眉眼,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他放下女儿,将儿子抱到椅子上站好,然后握住他执笔的小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示范。
婉儿静静地走到他身边,看着父子俩专注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范闲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自然而亲昵。
“昨晚你说梦话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范闲手中的笔顿了顿:“我说了什么?”
“你说‘这案子有蹊跷’,”婉儿轻笑,“范大人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范闲无奈地摇摇头。即使远离了京都的权势纷争,但他骨子里那份对真相的执着依然如故。好在如今他只需处理一些澹州本地的琐事,不再涉及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爹爹,写歪了!”范良不满地提醒道。
范闲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刚才走神时,“剑”字的最后一笔确实写得有些潦草。他连忙重新铺开一张纸,专心致志地继续教导儿子。
婉儿则带着思思坐到窗边的榻上,拿出一本诗集,轻声细语地教女儿念诗。她嗓音清亮柔和,像山涧流淌的泉水,与范闲教导儿子时的低沉嗓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这样的早晨,在范闲婚后七年的生活中,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让他心生感激。
他偶尔还会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庆庙的灯火阑珊处,第一次见到那个手拿鸡腿的姑娘。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刚从儋州来到京都、步步为营的少年,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能拥有如此平静幸福的生活。
“想什么呢?”不知何时,婉儿已经走到他身边,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放在书案上。
范闲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温暖而真实。“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低声说,眼里有只有她能懂的情绪。
婉儿的脸微微泛红,即使已经做了七年夫妻,她偶尔仍会流露出少女般的羞涩。“那时候你可真是个登徒子。”她嗔怪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午饭后,两个孩子被奶娘带去午睡,范闲和婉儿难得有了一段独处的时光。他们并肩走在后院的长廊上,秋日的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早上收到了若若的来信,”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她说下个月会来澹州小住几日。”
范闲眼前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她信中还说了什么?”
“说弘毅也会一同前来,”婉儿抿嘴一笑,“看来我们很快又要准备喜事了。”
范闲接过信细细阅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始终牵挂着自己这个妹妹的终身大事,如今见她与李弘毅情投意合,总算放下心来。
“说起来,思思前日还闹着要若若姑姑带她去放风筝呢。”范闲将信折好,放回信封,“这丫头被我们宠得越发任性了。”
“哪有,”婉儿立即为女儿辩护,“她只是活泼了些。再说了,你不是常说,希望孩子们能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吗?”
范闲握住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这是我曾经最奢侈的梦想。”
他们走到廊下的秋千旁——这是范闲去年特意为孩子们做的。婉儿坐上去,范闲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
秋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
“今早教导思思念诗时,我忽然想起我们刚成亲那会儿,”婉儿轻声说,“你也是这样,每晚在灯下教我读诗。”
范闲想起那些夜晚,烛光下婉儿专注的侧脸,和她偶尔因理解了一个典故而欣喜的表情。“你学得很快,”他由衷地说,“现在有些诗,我都要向你请教了。”
“那是因为有个好老师。”婉儿回头看他,眼里满是柔情。
秋千轻轻摇晃,两人一时无言,却丝毫不觉尴尬。七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的心事。
傍晚时分,范闲陪着儿子在院子里练剑。木剑相交的声音清脆悦耳,惊起了银杏树上的几只麻雀。
婉儿坐在石凳上做着针线活,时不时抬头看看父子俩,提醒他们小心不要受伤。思思则趴在一旁的石桌上,认真地临摹字帖,偶尔会举起纸来向父母展示自己的成果。
“爹爹看!我这个‘安’字写得好不好?”思思高举着手中的字帖。
范闲停下手中的动作,走过去仔细端详,然后认真地点评:“这一横再平一些就更好了。不过比起昨天,进步很大。”
得到表扬的小女孩顿时眉开眼笑,继续埋头苦练。
范良也跑过来,扯着父亲的衣摆:“爹爹,我也要学写新的字!”
范闲弯腰将儿子抱起来,感受着他小小身体的温暖。“好,等吃完晚饭,爹爹教你写‘家’字。”
“家字难写吗?”范良歪着头问。
“不难,”范闲望向不远处的婉儿,目光温柔,“而且很重要。”
婉儿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抬起头来,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这一刻,范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萍萍曾对他说过的话:“你这一生,注定不会平静。”
如今回想起来,他确实经历了太多风雨。但每当回到这个有婉儿的家,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他就觉得,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是值得的。
夜幕降临,两个孩子终于睡下。范闲和婉儿回到自己的房间,烛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婉儿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取下头上的发簪。范闲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轻轻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今天思思的老师来过了,”婉儿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丈夫,“说她功课进步很快,就是坐不住。”
“像你,”范闲轻笑,“活泼好动。”
“明明像你,”婉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满肚子主意,一刻也闲不下来。”
范闲放下梳子,双手搭在妻子肩上:“像我像你都好,只要他们平安快乐。”
婉儿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爬上枝头,清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托出夜的宁静。
“明天我带孩子们去河边钓鱼,”他轻声说,“你要一起去吗?”
婉儿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恬淡的微笑:“好。”
烛光下,两人的影子渐渐靠近,最终融为一体,再分不清彼此。